十年

親愛的你：


那天在咖啡廳裡念書，前方坐著一男一女。男人戴眼鏡，長相普通，身高不高，穿著襯衫與牛仔褲；女人一頭秀麗長捲髮，風鬟霧鬢，黑色緊身連身裙，裙子短得只遮得住屁股，下半身是透膚絲襪加長靴。兩人看來年約三十來歲，專注地直視對方聊天，巧笑倩兮，旁若無人。

我本想認真念書，可是忍不住打量他們互動，猜測他們的關係。女人對著男人說：「我跟我先生的關係就像室友，我們住在一起，但已經不睡同一間房了，有時他在五樓看書，我在六樓教琴。我們現在的開銷幾乎都是我在付，房子呀，車子呀。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平常都把時間排滿滿的呀，每天平均分配幾個學生，如果沒有學生，整天待在家的話，我先生就要叫我照顧小孩了，要是我出門，他就會照顧小孩了。喔，今天怎麼不用上課啊？學生請假啊，最近期末考，很多學生都請假，這幾天有三個學生請假了。」





男人：「期末考嘛，大家都要準備考試，就會想說暫停一次課。」

女人：「剛好啊，可以跟你見面。最近有點累呢。」

男人：「我幫妳按按手掌的穴道吧，可以消除疲勞。」

（男人捧起女人的右手，搓揉穴道。女人低聲沈吟。）

女人：「很痛耶。」

（男人放下女人的手。）

男人：「感覺妳真的很疲勞耶。」

女人：「對呀，結婚這幾年過得很累，這一兩年不是很開心。」

男人：「啊，不如打給她吧，她住附近啊。」（邊說邊撥電話）

女人：「她記得我嗎？」

男人：「記得吧。接通了。」（把電話遞給女人）

女人：（刻意壓低聲音）（但其實聲音沒有怎麼變）「喂？妳要來跟我們喝咖啡嗎⋯⋯。」（把電話交回男人手中）（唇語）「你跟她講。」

男人：（接過電話）「喂？是她呀，我們在四號公園這邊喝咖啡，過來呀。我也差不多要走了，還要上班，妳過來陪她呀。好，待會見。」（結束通話）

女人：「她認得我呀，我都刻意壓低聲音了。」

男人：「一聽就聽得出來是妳了。」

（過不久，另一名女人走近咖啡廳。另一名女人挽著長髮，戴著耳墜，身穿符合當時戶外天氣的羽絨大衣，精明幹練，動作簡約地走進，坐下，不看menu就簡單點了杯拿鐵。）

女人：「妳沒有嚇到嗎？我們這麼久沒連絡了，妳竟然一聽就知道是我。」

另一名女人：「拜託，妳的聲音這麼容易辨識。而且念書的時候，你們兩個就是很要好啊。」

女人：「是呀，但也過十年了。我們竟然十年沒見了。」

男人：「對呀，當時怎麼知道，我去當兵，妳就突然結了婚。」

另一名女人：「對呀，很突然呀，先生怎麼認識的？」

女人：「也是畢業才認識的啦。」

另一名女人：「結婚幾年了？」

女人：「七八年了吧。」

男人：「真的很突然。當兵出來，發現妳竟然結婚了。我差不多要走了。」（收拾物品，穿外套）

女人：「再待一會嘛，我們那麼久沒見，大家一起聊聊天啊，我這麼難得看到你們。」

另一名女人：「他最近有個案子要趕。你們兩個怎麼連絡上的？」

女人：「最近我開始用line呀，然後就開始聊聊，才約說今天晚上要見面。」

男人：「對呀，再連絡吧。」

女人：「你真的不留下來啊？請假啊。」

男人：「我也想啊。」

（男人起身，看著女人）

男人：「妳應該要開心一點。」

女人：（對著男人微笑）「有啦，最近好多了，最近比較適應這樣的生活模式，比較習慣了。」

男人：「當年就是這個笑容。」

女人：「什麼？」

男人：「就是這個笑容拐走我的，哈。好了，我走了。」

（女人羞澀地笑了）

後來女人與另一名女人聊天，聊另一名女人分手一年的男友和前一段婚姻，女人問另一名女人，有新對象嗎？另一名女人說，沒有，最近也不想了，有房子，有車子，有小孩要照顧，沒多想了，現在這樣很好。女人說，是喔。

忽然，男人開了門，大步邁進咖啡廳，走向兩女。

男人：「好了，我請假了。」



女人綻放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