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

親愛的你：


今天去面試，備受打擊。就在我與甫自美國回來的好友E聊完28歲的壓力與找工作甘苦談，互相勉勵彼此應對過往的工作經歷滿懷信心，畢竟那些經歷將我們焠鍊成現今模樣；就在我自信滿滿，想說，展覽，場館，總跟我之前的工作搭上線了吧，總是可以在場館裡邀些表演團體。我甚至可以問問面試者，若是個人想商借空間來辦展覽，應如何是好（盤算起我們自己的小旅行展覽）。有很多話可以聊嘛。

（這時突然想起，啊，也許之前的面試都15分鐘內結束是因為，沒什麼好聊，我提不起勁，對方也提不起勁，內心挖鼻，不屑地想說，前面這人知道她要面試什麼工作嗎？）

是的，總有些話可以大書特書。

然後，當我一進去，面試者以我的名字做個無聊的寒暄，我還沾沾自喜回應，不，這名字不是來自《倚天屠龍記》，而是《圍城》，面試者露出「喔是喔」的表情後，緊接著用有氣質的語氣說，妳這履歷，看起來比較適合走研究嘛，好像不是該來應徵活動專員的。這時我了然她提起我的名字不是出自好奇，而是為了打發。接下來的對話，她的重心都放在我的經歷似乎與視覺藝術毫無相干。

因為我的經歷似乎與視覺藝術的確無涉，我也只能繞著外圓說話。嗯，之前有些執行專案的經驗啊，有些人際溝通的經驗啊，有些翻譯的經驗啊。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句話於焉來襲，此時面試者看起來也要被我的言不及義壓倒。

「那麼，請問妳覺得，給妳做這份工作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妳在視覺藝術上可以有什麼貢獻？」

「嗯，我之前在劇團執行商演專案，也在計畫協助展覽，不是主要負責人員，可是大抵瞭解工作流程。嗯，但平心而論，對視覺藝術這塊，我真的不是那麼熟悉。」於是我自己講出壓倒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此時面試者內心有與我一樣的疑問：那麼，妳為何要來呢？

走出面試公司，在路上像遊魂，與行人逆向而行的我一直在想：那麼，妳為何要來呢？

因為我現在正想轉職，我就是想做展覽啊，為什麼大家都要因為我之前走研究之路，就要定義我非做研究不可？我就是不想走研究啊，我就是想改變啊，為什麼妳們不給我改走一條路的機會，為何我之前多從事翻譯，我就要一直翻譯？為何我之前多待在學校，我就要一直待在學校？你們為什麼要去定義我？

那麼，難道，人家就是要來幫助妳成長與轉向的嗎？

當我想要改變，別人卻認為我應該要去做一些自己熟悉的工作；當我想要改變，我自己卻也對我不熟悉的工作感到不踏實。

歸根究底，我對視覺藝術不甚瞭解其來有自。因為我根本不特別喜歡。

那麼，妳為何要來呢？

當你問我在想什麼時，我想的正是這個問題，但還想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