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今天突然問我,最近還好嗎,很輕鬆吧,很開心?就快要離開了。
我一如往常用多麼害怕尷尬的急迫去微笑回應,「其實我真的覺得這個工作很有趣。」
「那是因為就要離開了才會這麼說。」
「不是,如果可以像寒假這樣只忙工作,真的很有趣,可惜還有其他的事。」
是真的。這一年就像一場夢(這樣比喻又好像變成假的),讓我姑且命名為蘇菲亞,或是阿蠻,或是小夫,或是何小,或是何小姐,或是芙兒,或是小芙夢遊仙境(是的我抄襲。我喜歡每個人用自己的方式叫我,不同的稱號會讓我擁有不同的面貌)。好像跟在笑笑貓後頭不小心掉進樹洞而開始的奇幻冒險旅程(多麼像電影的介紹詞)。我忽大忽小,忽高忽矮。笑笑貓慵懶盤據在樹梢從尾巴開始消失最後只剩兩道彎眉。一桌佳餚。撲克牌的王國。我奔跑。我笑鬧。我歇斯底里。我大哭。我臭臉。我們三人半夜兩點坐在淡水河邊蝦聊(蝦子都跑出來了)。我坐在夜車上睡眼迷濛地看著車窗外倏忽即逝的交錯的晦暗與亮光。我聽妳與我乾杯言歡約定未來一年也請多多指教。我們坐在高鐵四人座還不忘將座位轉向成適合打麻將的陣仗。我趾高氣昂托拉行李快步帶領你們邊說我好比經紀人你們是我的藝人。我坐在副駕駛座替至高無上的你指路心想真是好險我們都沒迷路。我耳提面命要妳未來皮繃緊一點要把這個工作放在心上喔。我語無倫次。我瘋癲。我罵聲靠腰。我偷懶。我謝謝你替我點歌。我以為你們都是光芒。我與你們平起平坐。我不只是觀眾我是朋友。常常會想,愛麗絲驚醒之後,應該是想著哇剛剛那個夢好有趣呀。
然後我就要醒來了。醒來驀然回顧,自己似乎只想起一些吉光片羽,那樣脆弱,一不小心就會飄散在記憶的底端被掩埋。原來萃取出的人生片段,竟是如夢似幻。
我濫情。即將離職,就好像離開戀人一樣。我想是因為擔心,離開之後,我會更寂寞,可能要花更多心力來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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