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6日 星期四

虛構

善良的枕頭人:


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每見你的名字,或提及你,總會想到米其林人(Michelin Man)。在我的想像裡,你就長那樣。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無聊的人。當創造你的人都說他只是想講故事,很多無聊的人仍鍥而不捨希望能偵察出潛伏在水平面下的確切存在。於是經過層層人肉搜索,那些無聊的人找出一些「其來有自」的證據,茲以證明這個被宣稱是虛構的故事,其實並非虛構,而是皆有根據。

比如有個叫Eamonn Jordon的無聊人士便指證歷歷你的朋友綠豬人與愛爾蘭相關,因為綠色象徵愛爾蘭(Irishness),英國人的刻板印象也常常用「豬」來指稱愛爾蘭人。而你的劇,充滿許多敘事(narrative),更是愛爾蘭戲劇特色之一(Jordon 頁191)。還有個人叫Ondrej Pilny, 這個人寫了一篇文章說你的故事是「怪誕娛樂」(Grotesque Entertainment)批評你的戲是人偶劇場,甚而貼心地在文中,利用劇中人的姓名,直指本劇所謂的獨裁政權可能是哪些國家的融合:Michal這個名字可能來自捷克,斯洛伐克,波蘭;Andrea Jovanovic可能來自賽爾維亞,克羅埃西亞,斯洛維尼亞;Aaron Goldberg則是中歐地區的德國或是猶太姓名(頁215)。諸如此類。

(Jordon, Eamonn. "War on Narrative: The Pillowman." The theatre of Matin McDonagh: A World of Savage Stories. Ed. Lilian Chambers and Eamonn Jordan.

Pilny, Ondrej. "Grotesque Entertainment: The Pillowman as Puppet Theatre." Ibid. )


這明明是虛構的故事,無聊的人卻都要追本溯源。套句小湯姆的名言:

「然後所以呢?(SO WHAT)」

無聊人士們反映的是否是對「虛構」所產生的不確定而造成的不安全感,以致非要把漂浮的虛構定錨於某處?我最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馬汀同學要講的究竟是「故事只是故事」,抑或是「宣稱只是故事的故事其實都與作者息息相關」。當Katrurain嚴正駁斥他只是想講故事,卻也同時承認「作家與作家的弟弟」其實是自己的經歷。另外,無論是小耶穌,枕頭人,名字很長的Tupolski中國和尚故事,都呼應劇中角色的人生。換言之,這是一個辯證(dialectical)與對話(dialogical)的劇本。前者是班雅明,後者是巴赫汀,兩者都是我的愛,我就老實向你承認,我的確企圖將他們偷渡進我的討論中。

所有故事都是「根據」(based on)某事。我曾經做過一個實驗,希望想出一個故事,跟我任何的人生經歷都沒有任何關連,但是實驗是失敗的。故事裡的每一個環節,都擷取自我25年來的生活片段,只是長短不一。沒有根據的情節,就像是浮萍,小小的,可憐的,孤單的,獨自漂浮在湖面上。從此之後我深信,很多電影或是連續劇會在劇終出現一行「本故事皆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只有這行,才是虛構的。

甚至連你,也有人說(就是萬惡淵藪Ondrej Pilny)說是來自德國霍夫曼的短篇小說沙沙人(Sandman)。

在我的想像裡,你比沙沙人可愛多了。


腦袋裡有米其林人拼命在奔跑的泡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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